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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源或归宿(剧情微h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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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声唤醒了遥远的梦境,是记忆。

雷霆曾在耳边,炸开轰鸣。

暴雨滂沱,淋在身上,曾使伤痕累累的凡人饱受寒冷和高烧的折磨。

“……真是有趣。”

俯视着倒在长阶上的女人,或者说,那一团孤零零的血肉。看着她身后拖得长长的血痕,从折断了的腿脚下,一直延伸到长阶底部,殷红的轨迹,又在大雨的冲刷下渐渐模糊,淡去。

“很久没有人能来这座祭坛见我了,更别提是伤成这样,命不久矣的东西。”

不可思议的存在,不知为何,就在那个时刻决定降临。

雨水和电光,都只是簇拥着那道高高在上的影子,而不能接近祂过于美丽的轮廓。

乍看起来仁慈圣洁的神灵,披着朦胧的光华,黑夜般的长发随着祂的眉目微垂,近乎要散落在狼狈不堪的垂死之人面前。

仿佛是濒死的幻觉,遮蔽了脆弱凡人灰黑的双目。

一时间,她无法分辨那个依稀站在自己面前咫尺之遥,又好像远在天边的身影,是自己死到临头的幻想,还是真正留下了传说记载的至高魔神——那位受到群魔信奉的,脾气阴晴不定的造物主。

唯一能确定的,是显现在眼前的光影太过美丽。

美到惊心动魄,即使是一只脚踏入了亡河里的人,也忍不住被其吸引。

在本能地奋力睁大双眼,想要去看清祂的容颜之际,折了双腿、断了一只手臂,背后还刺着箭矢的女人,“咕呃”痛呼一声,就瘫倒在古老破败的祭坛边,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
原来,在视线与那双含着金色星光的蓝眸相触的瞬间,她就瞎了。

渺小的凡人,固然无法与那般高位的存在对视。

只能听见空灵如梦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,语气却是如半大少年的活泼顽劣,含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讥嘲。

“呵呵,你连魔族,那些姑且还算能利用一点我的力量的三流造物都不是,怎么敢背叛你的‘主人’,妄想与那些‘受我祝福的孩子们’为敌,甚至,还爬过来见我、奢求足以改变命运的力量?”

“呃、我,咕呜……”

由于伤得太重,浑身是血的女人就连开口说话,都被血呛得发不出声音。

好在神灵相当仁爱,或者祂也只是图方便而已;总之祂将泛着金光的蓝眸一眨,眼前说不出话、瞎了双目而遍体鳞伤的女人,就忽然减轻了疼痛,浑浑噩噩,如陷梦中。

藏在心底的记忆,受到了召唤,潮水一般,不受自控地在脑海中展开图画。

记忆当中的“她”,原本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孩子。

只是,意外降生在已经圆满的人类家庭里,也与穿越到魔族大陆的时候一样突然。所以她的处境,历来也是作为不被任何人需要,不受任何人欢迎的孩子而存在。

不过,在那些灰暗无光的画面中,也曾有过暖色调的瞬间。

在为血族权贵们提供服务的拍卖会后,仿佛归宿的温暖一度充满过她的记忆。

时而随和时而严肃的氏族家主,病弱但无比温柔的夫人,不仅宠爱她们用魔法诞下的独女,也总是对用来提供血食的她展露微笑。如同两位再生母亲,手把手教她识字读写,还让她跟着同龄的小主人一起,旁听贵族的课程。

只是可惜,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温暖,终究是借来的。

——“放心好了,你这一生都是我的下仆,所以我会负起责任,保护你一辈子的!”

在灯火迷蒙的夜色中,红发赤瞳的血族大小姐,曾经信誓旦旦地抓着她的手,推开骚扰她的贵族二代,一起在众目睽睽之下,逃离一场虽然重要,却令人不快的舞会。

火色的发丝跃动在眼前,看上去,好像拥有能驱散寒夜的炽热温度。

但,后来跪倒在立于冰天雪地之中的墓碑边,兀自痛哭流涕的年轻家主,终究不会理解身为区区血食的贱仆,只配远远站在阴影里,看着她哭泣的无力和痛楚。

神灵轻蔑地问她,为什么身为一无所有的弱小凡人,明明怕得要死,也不舍得离别,却还是选择弃置温暖的篝火离去,而投身于茫茫无边的雪原,血海尸山的战场?

还胆敢妄想带领陌生的异族们,根据你一个渺小卑贱者的希望,去反抗自古以来、属于强者们的秩序?

并不是她不渴望拥有归宿,不渴望陪在向她许诺过一生的人身边。

只是因为,就算寄人篱下,就算走投无路,也绝不甘心,仅此而已。

当然,一支趁着权贵们的正规军互殴正酣,而借机起事的义军,就算有过声势浩大的时候,结果却是遭到内鬼出卖,主力被围困歼灭的惨败,也是毫不奇怪的下场吧。

“……不,不要看……”

“然后呢?发现果然单靠贫弱无力的乌合之众,要成就一番事业实在是痴心妄想,你就来这里求见本座了?哈哈!不错,不信者的皈依,不论看过多少次,总能使本座欢悦!”

性情确实像个长不大的孩子,十分顽劣的魔神大笑起来。

“不、咳……”

祂并不理会凡人有气无力的否认,但难得看了一出有趣的戏码,祂的确感到愉悦。

“也真亏你拖着这具不成样子的身躯,还能从战场爬到这里。来吧,凡人,本座此刻心情好,只要你能献上相应的代价,我就为你实现愿望……呵呵,任何愿望都行。”

只是,仔细去听那道清脆悦耳的话音,仍能感觉到其中夹杂着异样的、并非人言的不祥低喃。

“……什么都,可以实现吗?”

“没错。无论是长寿永生,富甲天下,得到所爱,还是成为一国之君……什么都可以,毕竟,本座可是真正无所不能的主神!只不过,若是太贪心的愿望,你这小东西,倒未必付得起能令我满意的代价呢。”

其实那时,她就意识到了。

那位被奉为魔神的存在,本质绝非善解人意的仁慈神明。

即使千百年来,能够抵到神坛、向祂祈愿之人并不算多,但她也绝不是第一个。

所以,祂一定是因为别的什么,更充分的理由,才会独独现身在她的面前。

更何况,失血过多的自己,只要不向祂许愿,就只会化作倒在祭坛前的枯骨而已。

因此,尽管失去了视觉,无法看到神灵嘴角咧开的扭曲笑容。

从来没有归宿的异乡人,也挣扎着,咳着血沫,抬起断掉了的右手,将汩汩流淌的鲜血向着高高在上、俯瞰众生的坏心眼神灵挥去。

“那么……如果,你真的是无所不能的至高神,我甘愿向你献上我所拥有的一切,换得能让我亲手——”

她近乎是决绝地怒吼着,将那个若非神力,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愿望呐喊而出。

“……”

神灵则默默听完,那令祂都不免有几分惊奇的宏愿。

而后,投下了冷笑。

“还真是狡猾。不过凡人,你可知道,胆敢祈愿那种事,是多大的罪孽吗?无异于给整个世界,都带去毁灭哦。”

待了片刻,面对再发不出一点声音,气若游丝而只是颤抖的肉团,祂有些微妙地不悦,却又不知为何,笑得更加傲慢狰狞。

“好吧,好吧。‘亲手’啊……本座会依照你的愿望,赐予你不老不死的身躯,无与伦比的强大,能明察一切的神眼,和坚定不移、直到实现这份理想的心志;但是,凡人,别以为许下这种愿望,就能逃过命运的制裁。”

轰雷滚滚,大雨滂沱。

“作为代价,你麾下的全军都要成为我的祭品,而且,为了规定时限,我会‘祝福’你,终将死于最爱你的人。”

神灵没有感情地欢笑着,伸来苍白到微微荧光,有些虚幻透明的手指,从地上捞起宛如一只残破的布娃娃的女人。

“全军……呜、那是多少人……”

“嗯……算上你那支刚刚覆灭的部队,一共是三万一千二百七十一,所有的灵魂我都要收走。哈,假如再算上牲畜的话,还能更多呢。”

“不、咕呜……太多了……”

美得恐怖的女神将她拥住,相似的黑发交缠片刻。

女人明明无法看见,也无知无觉,只是在剧痛中麻木地颤抖,无力地依偎在神的怀抱里。

血滴滴答答地顺着坏掉的无力肢体流淌下来,掉在祭坛前,不多时就汇成了一滩红色的水泊。

“真正属于我的……应该只有,真正认可我的希望,也、咕咳,渴望着,相同的世界,而跟随我的人吧……”

“呵,你居然还敢与本座讨价还价?”

至高的神灵好似有些不悦,垂下眼眸,蓝瞳中的金光幽幽摇晃。

“……告诉我,符合这些条件的,还有多少……”

神沉默了片刻。

“……辛、奥德菲尔、齐莉娅、艾尔妮娜、拉德罗、安瑞可、里布尔……林暮月,加上你一共也只有72人。”

听着神灵缓缓念出所有的名字,美丽的光华之中,体温正在流逝,四肢都已无法动弹,犹如婴孩般无力的女人,一声不吭。无论是庆幸还是失落的表现,一点都找不见踪迹。

似乎她无趣的反应,令神有些不满。

所以祂嗤笑着讽刺:“真是一败涂地啊,凡人。你的奋斗毫无意义,除了你们几个白痴之外,根本没有谁会向往那种无聊的世界,还为此傻兮兮地赌上性命去战斗。你还不如老实呆在那个红毛丫头身边,做她的宠物,幸福安闲地过完一生……”

“是么……那你……”

尽管神灵的身影也只是光芒、虚幻的存在,但当死到临头的凡人,依旧挣扎着,分出最后一丝力气,抬抬断了的右手,仿佛想要触摸祂的腰际,回以一个徒劳的拥抱……

神灵也在那瞬间,睁大了映着黄金的天蓝双目。

“……你又幸福吗,安闲的神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这应该是,嘲讽吧。

区区一个凡人,竟敢挑衅至高神。

主神紧紧盯着怀中如同腐肉一般坏得乱七八糟、不成样子的血团,勉强忍住将她撕碎的本能冲动。

可是同时,构成祂的另一种本能,则没能忍住。

于是,一枚仿佛充满爱怜的,却预示诅咒的吻,印在了凡人那连血污都已干涸的唇角。

确实,没有什么人敢这么问。

上一个敢问祂这种问题的女人,至今也还在遭受诅咒的折磨。

“虽然你不是抛弃我的那个人,注定给不了我寻求的答案。”

非人的呢喃钻入耳中,低低地颤抖着,像毒蛇舔舐着濒死者的耳朵。却也如同是要为她舔舐伤口一般,轻柔得像是吹气。

“但是,作为‘诅咒’,就让你也来成为‘母亲’吧……再一次。”

有金色的光芒从天空坠落。

神灵如同祈祷一般,将尚未死透的尸骨放在属于自己的祭坛上,转而高举起一只手,进行了难以言喻的仪式。

凡人在弥留之际,感受到了比战场上的刀光剑影与炸开的火光带来的,还要更恐怖的剧痛袭来,吞没了她那孱弱而倔强的灵魂。

……不久之后,一声婴儿的啼哭,昭告着新的生命,诞生在亡骸底下。

仿佛做了一场十足漫长的梦,直到被那声哭喊唤醒,除了右臂之外、全身的伤痕已然痊愈,而不着丝缕,被暗红长剑钉在祭坛上的女人,陡然苏醒。

非人之物,睁开了璀璨妖异的金色双眼。

如同新生稚子一般迷茫地眨了眨眼,再动了动刻上了某种黑色咒纹,被剥夺了血肉的枯槁右手,而后,若无其事地抬起已经重新变得完好的左手,抓住贯穿了自己心口的十字细剑。

这重生为怪物的亡灵,轻而易举,就把剑刃从自己的躯壳里拔离。

挣脱了拘束,新生的怪物因不熟悉这副躯体,而跪倒在了地上。

它看着从心口滴落的血渍,木然地呆了一会儿,才滞拙地循着婴孩那响亮的哭声、生命力鲜活的心音,伸出一只健全一只畸形的双手,把那个幼小的孩子从地上抱了起来。

因为不懂得哺育,所以它仅仅只是,用魔剑随手割断连接婴孩与自己的脐带,再将那抹生者的温度贴在依靠诅咒支撑的心房前,把流出的血液蹭在婴孩的嘴角上。

“……我原本想不明白,祂要你诞生的理由。”

但,那一定也是某种命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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