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经年搓一下手臂,“我,我二嫂有喜了,大人知道吗?”
程县令:“姑娘先前提过一次。”
“昨晚吃饭时聊到紫河车。”
叶经年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点出来,便问:“大人知道什么意思吗?凶手不一定恨男人。”
程县令不懂。
叶经年:“死者少了什么?”
饱读诗书的程县令不止一次看到过“以形补形”,瞬间明白,但他难以置信,“你是说?”
叶经年点头:“猜测。可以查查成亲多年,亦或者妻妾成群但膝下空虚之人。”
这些日子衙役查了性情暴躁或整日埋怨世道不公的人。但这些人都没有作案条件或时间。程县令都要怀疑凶手只是喜欢杀人了。
叶经年的提醒令程县令茅塞顿开,立刻就要去正堂,但他迈开脚看到叶经年又停下。叶经年示意他尽管去忙,她去西市帮大嫂卖饼。
程县令连走带跑赶到正堂就叫文书去搬崇贤坊的户籍。
有车或者坐骑,没有儿子的找出来,县尉圈出一人:“大人,此人无儿无女。”
程县令:“家境如何?”
县尉:“在西市有三家铺子和一家酒楼。他的房屋不大,没有逾矩,但他买的三处宅子紧挨着,应该是为了把院墙打通连成一片。算是家大业大。”
程县令:“就是他!”
县尉 :“卑职带人过去。”
程县令:“我们也过去。先问问他在不在家,不在家就分两路,你带人在院里守着,我带人找他。”
如此疯狂之人,不能叫他逃脱。
县尉:“那就这样。卑职先行一步!”
随后除了两个当值的衙役,县里所有人出动,包括只会骑驴的仵作。
崇贤坊同县衙所在的长寿坊只隔了一条路。虽然很近,但因为县衙位于长寿坊西南,凶手位于崇贤坊东北,路上和坊间都有人,县尉担心撞得人仰马翻,以至于两炷香后才扑到凶手家中。
衙役佯装排查敲开门,问门房主人在不在家。
门房算算时辰,回答应当在正房用早饭。衙役拉开门房,县尉带着十多名衙役冲进去把人拿下。
随后把试图上前的管家和仆人按住后带到空屋子里立刻审讯。
审讯的衙役二话不说就要用刑,管家吓得和盘托出。
——他家老爷年过不惑,成亲二十年,妻子换了三个,贵妾通房几十个,这些年不断给寺庙道观捐钱,可是一直没有一儿半女。
不得已老爷才出此下策!
审讯的衙役气无语了,懒得教训执迷不悟之人,直接问用什么抛尸。
管家回答马车。
衙役:“不怕被人发现?”
管家回答左右邻居都知道老爷出行乘坐马车,不用马车才奇怪。又因其名下有一家酒楼,只做晌午和晚上的生意,所以半夜回来邻居也不会起疑。
衙役又问:“为何挑有一技之长的人?”
管家:“手艺人脑子好使。”
衙役:“读书人的脑子不好使?”
管家:“有的考了很多年都没考中,日日流连柳街花巷。可是考中的那些人出行都有随从。”
衙役:“你家老爷要是会拳脚功夫,岂不是要盯上金吾卫?”
管家吓得直摇头:“金吾卫是陛下的人。金吾卫死了,陛下定会令城中所有兵将严查。”
衙役:“穷人面黄肌瘦,子孙根怕是没用。富贵人家不会落单。因此你们就选中匠人?我是不是应当称赞你们聪慧?”
管家下意识想点头,点到一半僵住,怯懦地说:“小人不敢。”
衙役:“为何要在死者腿上补一刀?”
管家直言为了迷惑官府。
要是一榔头把人敲死过去切掉子孙根,县里八成会猜到他们的真实目的。再查查无儿无女的人,县里很快就会查到他们。
因为腿部大出血,县衙从上到下都没往“以形补形”这方面考虑。但称赞的话衙役说不出口,改问马车在何处。
管家指着南边:“马棚旁边。”
衙役又问刀在何处。
管家向北边正房看去,说在正房。
衙役叫两人进来把他带走。衙役从房中出来就转向南边马棚,查了许久,程县令都到了,他才从马车缝隙中敲掉一点血迹。
程县令来到正房,正房被打扫过。
但凡做过必有痕迹。程县令和仵作一点点查探,在墙上发现几滴血迹。二人从正房出来,发现这处院子西边有个小门,程县令推开门,门外是小巷,离巷口只有十多丈。
管家要是把马车移至小巷,凶手可以很快把死者移到车上。到了抛尸地,扔下死者就走,堪称神不知鬼不觉。
难怪没人看到可疑人!
程县令令人把管家和凶手带走后,他挨个审查死者家中的人。结果不审不知道,审后吓一跳,居然人人都知道凶手所作所为。
凶手的妻子竟然认为,若能换得她儿子出生,再杀三个也无妨。
程县令不禁问:“你儿子的命,匠人的命不是命?”
凶手妻子脱口道:“他们哪能跟我儿子比!”
程县令噎了一下,不吐不快:“世人皆言,士、农、工、商,你家不过是低贱的商户,也敢嫌弃匠人?本官是不是应当庆幸我乃皇亲,否则也会死于非命?”
凶手妻子这才想起程县令是公主的儿子,顿时哑口无言。
程县令令衙役把府上的人全带走。
衙役带不走那么多人,就想到一个法子,用绳子绑住众人手臂串起来。
考虑到坊间百姓人心惶惶,程县令回到县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令小吏写下案情,告诉百姓案子破了。又令小吏添一句,以形补形可以用牲口,用人只会吃出病来,此举违法,一经发现,必将严惩!
小吏:“大人,何不直接写成,以形补形是谬论。”
程县令:“你敢这样写,明日县衙就会遭到全城大夫围攻!”
小吏赶忙按照他的意思润色。
随后贴到大街小巷。
叶经年是第二日到城里才知道案子破了。但竟然有许多商户表示理解凶手的所作所为。其中一人还跟陈芝华念叨,凶手也是没办法。
叶经年:“要是县里没有把他抓住,他觉得吃匠人无用,改吃商户,您觉得他是在西市选人,还是舍近求远跑去东市?”
此人张张口才发现无言以对。
叶经年看看他的岁数,年近半百,他的儿子应该符合凶手选人标准,“老伯,令郎几岁了?”